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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向死而生】生魂為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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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向死而生】生魂為鬼

異世殘念將積壓數十年的怨憤盡數傾吐,沈清秋默默聆聽,間或問詢一二,最終,一魂一念談到了沈清秋的現狀。

生魂離體。

沈清秋與念,皆熟讀經卷,降妖除祟多年,生魂離體的情形其實並非罕見,但只要細細推敲,那些情況又與沈清秋的情形不同。

《左傳》便談及過魂魄之事。《昭公七年》有載,“人生始化曰魄,即生魄,陽曰魂;用物精多,則魂魄強”,《昭公二十五年》又說,“心之精爽是謂魂魄;魂魄去之,何以能久?”

關於《左傳》文獻,孔穎達作過註疏:“魂魄,神靈之名,本從形氣而有;形氣既殊,魂魄各異。附形之靈為魄,附氣之神為魂也。附形之靈者,謂初生之時,耳目心識、手足運動、啼呼為聲,此則魄之靈也;附所氣之神者,謂精神性識漸有所知,此則附氣之神也。”

沈清秋與念合計,思來想去,認為他的魄應當還在身體裏。那古怪的東西若要將他就地誅殺,便不必生拆魂魄;既強行驅逐魂體,想來是要留他魄,以保持軀體完好。

而此番作為,又指向三界臭名昭著的邪術——奪舍。

實在匪夷所思。

雖說沈清秋擔了蒼穹山第二峰峰主的稱號,可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。論權柄不及岳清源,論戰力不及柳清歌,論醫道不及木清芳,論煉器不及魏清巍……幾大峰主皆有令名,便是真有人貪圖形貌,仙姝峰峰主齊清萋容色更甚,奪舍之人難道圖他清靜峰學識廣博、圖他撐出來的君子之風嗎?

一魂一念齊齊無語,將註意力放在沈清秋腰間透明卻堅固的鎖鏈上——這東西定與那古怪之物相關。

方醒來時,尚未理清個中緣由,沈清秋便將渾身虛弱歸為病後初醒;如今細細思量,許是魂力盡數供養了鎖鏈罷。他嘗試著調動全身力氣拽了拽,意料之中地沒有任何動靜。

如此囿於方寸,自是難以探知外面情形如何,怕是只能等人來,觀察一二,再做計較。

正思量間,恰有兩人進得柴房來,念將黑霧一收,沈清秋細細打量周遭,立馬皺起眉來。無他,他根本看不清二人面貌,只知其身著清靜峰弟子服,正在互相打鬧,至於交談聲響,更是無從談起。

那二人各自拿了點柴,興高采烈出門去,全程對角落視若無睹,沈清秋心下一沈。

是清靜峰的柴房啊。

這鎖鏈不僅鎖他力氣,更將他與整個塵世劃分開來,如若沒有念前來呼喚,他怕是要悄無聲息消散在此。可惜念僅憑本能前來,離他稍遠,僅一尺左右,便重歸死物,外面究竟何時何地,又發生了何事,盡數不知。可真是不痛快啊。

念僅存一點聲音和一團黑色,他自己只餘一點生魂,左思右想都是絕境,難道當真要俯首認命、困死一隅?

不,沈清秋在心裏發狠道,還有一個法子。既然念出自沈清秋,無論哪個沈清秋,想來都可以再將其化用,重歸己身,屆時執念為力,未必不可破除禁錮。他遂詢問念的想法,念沈默數息,將利害娓娓道來。

念本是怨氣,屬於已故沈清秋,換句話說,它充斥著死氣,若此刻與生魂相融,沈清秋立成鬼物,再無法返回尚有生機的軀體,魂魄不能融,永世無從輪回,只能飄來蕩去,直至執念盡釋。

不過,融合並非全無好處。第一樣,生魂不同於死後所成的鬼,不懼光與火,所化成的鬼同樣。其次,便是鬼力。

在心魔劍輾轉多年,念如今大致知曉有靈智的自己可能有多危險,不過也僅是“可能”罷了。

曾有傳言,生魂化鬼擁有著毀天滅地之力,可這力究竟因何而生,如何使用,並無記載,天下往往將這當笑料看。

常見的厲鬼恃念逞兇,這些神智半失的鬼物多憑本能行事,此時要他們清醒思慮鬼力何來,如何控制,當真天方夜譚。

至於身死魂消後的殘念,再如何執著,也不過死物,僅有力量,至多一點本能,沒有神智,談何毀天滅地呢。

念陳明利害,並不勸阻。沈清秋如今別無他選,也唯有向天一賭,若賭贏便是新生。融合之際,沈清秋聽得它殷殷叮囑:“除你自己,不要信任他人,任意一人,皆不可信。”

他疑惑:“岳七呢?”

“……細細斟酌。”念留下這句,徹底撲進魂的懷抱裏。

一念成執,生魂化鬼。

沈清秋扯著鎖鏈,奮力一拉,那之前堅不可摧的東西,散得七零八落。

他起身出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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